（十一）

关于雨林物种多样性的讨论持续升温，企鹅蜥蜴变色龙全都在被怀疑之列，拳王还提到降龙十八掌来逗康儿。我怕他这样自己吓自己容易让他从一开始就产生抵触情绪，于是拉过康儿说："那林子里应该没啥可怕的，一会儿爬山的时候爸爸保护你，好不好？"

旁边刘烨也在跟诺一还有坐在斜后面的拳王说："我觉得啊，所有的动物都是最怕人的，所以就是......不去招它就没事儿，明白了吗Chéri？你放心，一会儿要真有什么动物追咱，爸爸腿长跑的快......啊当然，爸爸会抱着你跑的。"

山间的路不平整，车厢摇摇晃晃的让人犯困，我不自觉地打了个呵欠。像是会传染似的，刘烨也紧跟着五官纠结地打了个呵欠。昨天一天活动太累，晚上跟某人一直腻歪到很晚，早晨起得又特早，我们俩一人守着一边跟哼哈二将似的相对苦笑。所有孩子除了夏天枕在爸爸的腿上乖乖地睡着，其他的都精力充沛说说笑笑的。我往后看了一眼，后面的两个爸爸也有倦意，不时出声想哄孩子睡一会儿，无奈这群小崽子正聊在兴头上，说什么都要睁着滴溜溜的大眼睛。

我正隐隐头疼着，随口跟正哄儿子睡觉的拳王搭着话。刘烨反戴上他的帽子，站起来走到后面去，说了一句："来刘烨叔叔给你说。"

我没回头看，但那带点东北腔的尾音，正经起来，对五岁以下的孩子来说还是挺能唬人的。他严肃道："轩轩......轩轩。先躺好现在。"

这句话一出，连一直在唱歌的诺一都自动消音了，整个车厢刹那间安静下来。某人又沉下来声音重复道："躺好，躺好。"

拳王在一边低声笑了。刘烨继续沉声道："来，看着我的眼睛......看着，一，二，三，闭上眼睛睡觉。"

等了一会儿，他坐回来把帽子一摘，捋捋头发，抱臂微微扬起头，一副"我不看你但你快来夸我"的神气样子。

摄制组的小姑娘轻声赞叹了一句："刘烨老师真厉害......"

不一会儿诺一继续开始轻声唱歌，我听着老林在后面哄着大竣，某人于是再次出马表演了一次隔空催眠。世界终于清静下来，康儿和诺一看大家都在睡觉，即使自己不想睡也都不再说话了。

车开到野象谷边缘就不能再开了。睡饱了的刘烨率先领着儿子蹦下车，跟着村长往林子里面走。雨林潮湿闷热，昆虫很多，人为开出来的小路也是枝叶纵横，一不小心就会被脚下的板状树根绊一跤。九儿从小就喜欢海，而康儿似乎喜欢山多一些，虽然车上说怕什么什么动物，但真到了森林中，那个兴奋劲儿里全然不见刚才的担心。

走到一片开阔的地方我们停下脚步，周围摄制组迅速架好机器，村长开始说下一步的具体行动。介绍野象的时候，我，刘烨和康儿一直在后面低声商议着如果真遇到大象该怎么办。听到那个姑娘说遇到大象可以上树，刘烨看看她又看看我，一脸纠结地问："师哥你会爬树吗？"

我咬牙点头道："会是会，可要是带着孩子......"

他眉头紧锁，点点头道："是啊，这要是霓娜还能直接塞书包里，诺一这......已经塞不进去了，康康就更不可能了......"

我无语，把孩子塞书包里，这主意也就他能想出来。

我抬头看了看周围的树，说："要不这样吧，真遇到野象啊，你就踩我肩膀爬上去，然后我把孩子扔上去，最后你再把我拽上来。"

"我拽你？你别把我拉下去就不错了......所以，你劲儿大你先上！"他低声笑道。

我板起脸严肃道："刘烨，这可不是开玩笑，凡事都有万一。万一真的被野象追着可不是闹着玩的，你必须先上树，越高越好......听见没有？"

他看了我一眼，咬着嘴唇偏了头不说话，横跨一小步转开了身子。我正想叫住他，不料一低头看见康康的眼神，他拽着我衣角低声问："大象......真那么可怕啊？"

我才意识到刚才那段"说的跟真的一样"的对话吓到了康儿，于是伸手拍他脑袋，安慰道："没那么可怕，你看刘烨叔叔刚刚不还笑了嘛。爸爸......和其他爸爸们，都会保护好你的，嗯？"

康儿的神色明显有些犹豫："可是你们刚才......就好像很担心的样子。"

我轻轻摸着他的脑袋，想了一会儿，低头轻声对他说："你记不记得师父教的《心经》里有一句话：无挂碍故，无有恐怖。爸爸和刘烨叔叔之所以会担心，是因为有挂碍，因为你和诺一对我们俩来讲，太重要了，所以我们才会在心里......放大这个风险。但事实上大象没那么可怕，我们是担心你们，明不明白？"

康儿打出生就拜了高僧为师，师父授经从《心经》讲起，他早已背诵得文意皆通字字详熟，只是很少有机会去深入理解。这时听了我的话，他眼神慢慢安定下来，点了点头。

之后节目组给我们分了个组，刘烨和拳王一组，剩下的我们三家一组，每组要有一个爸爸坐直升机去找野象。我们听了不由得一惊，接着面面相觑——谁能放心孩子离开自己，跟着别人进入充满危险的热带雨林啊......

夏克立和老林虽然人都不错，但思维模式不同，意见常常相左，要是拳王或刘烨我或许还能考虑，但他俩都不在，我实在不放心康儿跟着他们。但夏天是女孩子，老林老来得子对儿子宝贝得紧，我犹豫了一下不禁提议道："不如我们都不坐直升飞机，我们还都想陪着孩子。"

别的孩子也都拽着爸爸的手指或衣角坚决不让爸爸离开，刘烨跟诺一说了几句话，我离得不近，周围又都是孩子们的声音，我没听清他们说的是什么。康儿不哭不闹，却也不说话，只是站在我身侧，看着其他爸爸和孩子，沉默不语。

讨论一会儿后，村长问哪两位上飞机，孩子们都下意识地抓紧了大人的衣角。大家静默了一阵，康儿忽然对我说："怎么办......我想让你去坐直升机......"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儿子，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让我去坐直升机？那你怎么办呀？"

他垂下眼睛，含糊地顺着我的话说了一声："我呀......"然后就没再说下去。

我不禁皱起了眉，不明白他什么意思。康儿平常喜欢黏妈妈和姐姐，对我向来不怎么亲。但上期节目过后我们俩的关系已经近了很多，又是这样危险的情况下，明明刚才在车上说的好好的，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我不禁有点生气，但更强烈的是一种......憋屈。村长又问了一遍，康儿拽着我的手往上举，我一边举手，一边有些焦躁地问："那你怎么办呀？那我想陪你怎么办呀？哎，为什么是我呀？"

康儿不说话，转身背对我。我不解地看着他又抬起头看看村长，其他爸爸的眼神也有些微妙地看向我，无奈之下我只好说："那行吧，我去吧。"

村长问第二个人是谁，一直在自己用树枝砍草玩儿的诺一突然蹦出来一句："我可不怕！"

饶是我心情不好，听到这话也乐了出来，不自觉地看向他爹的表情。诺一还在重复着我不怕，刘烨的表情变得越发哭笑不得。

他跟拳王一组，大概已经做好了要上飞机的心理准备，毕竟轩轩是最小的孩子，而且拳王比他更适合爬山越野。我估计他一直在心里盘算着该怎么跟儿子说，但没想到自己一下子就被儿子兑出去了。

我们同病相怜地对视了一眼，他摇了摇头，蹲下身子跟诺一唠叨起来，大意就是让他听邹叔叔的话，诺一点头应下，转身就走。刘烨在背后苦笑着皱了皱眉，无力地摇摇头道："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啊......明明是考验孩子的独立性，结果现在怎么就......就成了当爹的被扫地出门了呢？真是翅膀硬了......"

那边拳王在跟轩轩说话，老林走到我身边，跟一直沉默的康儿说："你是老大，全看你的了......"

我心里有根弦忽然一动，扶着康儿肩膀正准备说什么，他却已经扎在我怀里，眼角晕出一片温热。

=====我是能哄孩子入睡却治不好自己失眠的分割线=====

今天的话有点长。

首先就是最近我开始出门旅行啦~加上时差的原因，除了更文以外，可能回复会比较少，但大家的回复我都会看的~感谢提供信息的亲们~~~

然后就是回复里会有一些比较尖锐的反对意见，这个对我来说也是一个提醒，因为人毕竟会有偏向，而写文这种东西本来就是需要大量的编造，所以主观成分很多，的确容易偏颇。但写真人的东西就是这个比较麻烦，因为主角是活生生的同一个次元的人，推己及人，没有人希望自己或亲近的人被当成别人的YY对象......所以我绝大部分对各个人物的描写还都是正面的，据我所知，我还没臆造过任何一个人物的缺点或者做的不好的事。

然而......金无足赤人无完人，本文的是师哥的第一视角，某种程度上也注定了某种偏向性，就像林老师说的，看自己的孩子心总是揪着，所以师哥看儿子和看自己的角度，跟我们也是不一样的（就像他应该不会天天对着镜子觉得自己充满荷尔蒙一样），他更着意的是自己和孩子做的不完美的地方，同时关注爱人完美的地方。

其实我说了这么多的意思就是......有不同意见是很正常而且很好的一件事，事实上反面意见出现的比我预料的晚得多= =都是看文的，大家没有必要为这个争吵。觉得不赞同的话，以沉默回应也是一种态度。

还有就是，凡事对事不对人，这是讨论所有问题的基础，上至国家大事下至柴米油盐，由事上升到人都是大忌。

最后我想说......野象谷的剪辑真特么尼玛！！！看正片跟玩连连看一样！到底那句在前哪句在后啊！音频一段一段的是闹哪样啊！好吧，核心思想就是，我就按我的推测写了，具体谁先谁后无所谓了，事实证明外包神马的就是个bug啊......

（十二）

我这才发现自己可能冤枉了儿子，想起刚才村长问康儿为什么让我上飞机的时候，我正侧耳听刘烨父子说话，没大明白康儿的意思。此刻老林这一说"你是老大"，我才意识到康儿是为了让弟弟妹妹能有爸爸陪伴，才把我推了出去。

那一刻我觉得震撼。原来血缘当真是如此奇妙的东西，那种沉默着拿定主意，果断的决定和之后即使心里害怕也不张扬表露的性格，真的完完全全的像是另一个我。虽然后天的教导也很重要，但那种思维行动完全相同的感觉，外人是难以体会的。

我忽然意识到原来有儿子是这么骄傲的一件事，难怪天龙里段延庆知道自己有个儿子时，会是那般的喜悦心情。

我心里虽然十分欣慰，但脸上没有表露出来，而是跟康儿说："那你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刚才那么踊跃......"

康儿攥着我的衣服躲着摄像机的镜头，默默地越哭越厉害，我轻轻地拍着他，语气却很坚决地劝道："好了，男子汉，既然......既然做出了决定，咱就不这样，嗯？"

当着其他爸爸的面，我并不想现在就夸他懂事，也不想刻意引导他去做任何决定。为别人着想，很好，可每个人都应该明白，自己做出决定就要承担相应的代价。而正确，从来都代价不低。

我正感慨万千，诺一和夏天大竣过来了，诺一走近两步问康儿："康康哥哥，你没事儿吧？"

诺一用软软的小手去拉康儿的手，康儿把脸埋到我后腰躲着他。我儿子跟我一样，哭的时候从来不愿意让任何人看见，诺一锲而不舍地扒拉着他，循循善诱道："你......你必须得离开爸爸，那个......邹叔叔很厉害的他会保护你的！别哭了......"

说来也奇怪，孩子哭的时候，比他年幼的人来哄往往比年长的人更有效。诺一围着他边转边劝，他不自然地躲着，却很快地暂时止住了泪水。

我正忙着拿村长发的地图和指南针，听节目组要求我们摄像的相关要求，再看康儿时他眼圈虽然还是红的但已经止住了哭泣。他拉着我要我俯下身，在我耳边低声说："要是遇到危险......大象很远的话，你就开直升机来接我。"

我当然一口答应，并承诺他说，如果他们遇到危险，我会来保护他，

我当时根本没觉得他们能遇到象，毕竟林子那么大，要是野象是那么容易碰上的，还用我们坐着直升机满山转悠？

我又鼓励了他几句，就听见刘烨在旁边苦着脸念叨他儿子："诺一你不准备哭一下吗？你哭一下我心里还好受点儿。"

我被这一句话逗得大笑，康儿也跟着嘴角有了笑意，但一闪即逝，立刻又扎在我腰间哭了起来。

我轻轻抚着康儿的脑袋，余光却看到刘烨一脸无奈而略带恼火的表情。可惜诺一根本没意识到自己抛弃了他爹，依旧跟其他朋友们玩成一团。

老林拿着地图过来告诉我们他的路线，我仔细地看着，想着一会儿在飞机上能不能真的拜托飞行员降低一点，看看儿子的情况。

就一错眼神儿的功夫，再回头我就看见诺一抱着刘烨哭了起来，刘烨那表情明显也是吓着了，连忙跪在地上抱着儿子哄。不一会儿他就把帽檐转到了前面，抱着诺一走到没人的地方去了。

他带着孩子回来后，穿越丛林的他们就出发了。诺一抹着眼睛跟爸爸告别，刘烨不停重复着"听邹叔叔话啊"，目送儿子跟着拳王离开。

跟他们告别完，我们转身去停机坪，路并不窄，我却忍不住向他那边跨了一大步。第一次，这样正大光明地在镜头前并肩走在一起。我忽然就希望这路永远没有尽头。

"刚才诺一怎么哭了？"我是真的好奇。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刚才就是觉得......挺失落的，然后好像是市明吧，开玩笑说了句什么，很可能大家以后就见不着了，然后诺一就说爸爸你别哭，我还装哭逗他来着没想到他就......搂着我脖子一下子就哭了......"

"哎呀，他还小，根本不知道什么危险，所以别的孩子有可能是因为害怕，但他是真的舍不得你。"

他顺口接道："这是他第一次这样......他从两个月大的时候就自己睡一间房了，他从来没有依恋过我，我也知道他总有一天会离开我......"他搓搓额头道，"这真的是他......不管因为什么原因，第一次，说舍不得我离开他。"

我沉默一阵，想到今天一开始还误会了康儿，不禁心里五味杂陈。

"我觉得康康特别像你。"他突然蹦出来一句。

我点点头："我儿子是仗义。他妈妈，还有他爷爷从小就教他要为别人着想。"

"不单是这个，师哥。"他十指绞在一起，思索道，"就是......康康他心里也委屈，也害怕，但他不说，他觉得对的事，无论多艰难的决定他都义无反顾。师哥，原则是被教出来的，性格可真的不是......有些东西就是娘胎里带的，他那眼神......你在做什么会委屈自己的决定的时候，那眼神，真是一模一样。"

我惊觉他这话当着摄像说出来怕是会有麻烦，赶紧不动声色地接过来："我跟你说吧，别说你是第一次感到儿子依恋你，我也是第一次觉得......这小子那么随我，甚至不是鼻子眼睛不是语气声音，就是那些很多用语言形容的东西......你说对于闺女吧，你就想着把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都给她，有多少给多少，让她一辈子除了幸福就是快乐，但是儿子......哎呀，儿子啊......"

我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觉得对于儿子这个话题，好像有千言万语可以讲，但又觉得，对于另一个男人来说，单是这两个字就足以使他明白一切。

"儿子啊......"他顺着我的话重复了一句，道，"祖传的Y染色体，就是不一样。几千年来什么传子不传女的，不管对不对，一定有它的道理在。"说着说着我们已经走到停机坪，两架直升机在停机坪上低速转着螺旋桨。我压了压自己的帽檐低声道："烨子......我跟你说句实话，我其实有点晕高。"

他愣了一下，苦着脸道："师哥，我也跟你说句实话......其实我晕机。"

我们俩对视了三秒钟，不约而同地笑了出来。我重重拍他肩膀道："来吧，这回谁也别笑话谁了，一根绳上的蚂蚱，咱俩这就叫......相依为命。"

靠近直升飞机，轰鸣震耳，我们只能贴近彼此的耳边说话，不用担心别人听到或被麦克风收声，他拢着我耳朵开玩笑道："咱俩应该弄俩降落伞，来个你跳我也跳什么的。"

我拍他脑袋让他说点吉利话，那边节目组的人引导我们上飞机，因为他说飞机上一看屏幕或文字就会晕机，所以我坐在前面负责拍摄。机舱里闷热异常，我们坐下来扣好耳麦，噪音减轻了不少，前后也能通话。

我调试着摄像机，隐隐觉得哪里不对，放下机器问刘烨说："你说他只给一台机器，却让两个人来坐飞机，这......另一个人的意义在哪儿？"

一阵安静后，耳麦里传来某人悠悠的声音："师哥你先思考一下，坐直升机找野象这个环节的意义在哪儿？"

......好问题。

"所以，原来这是一场......"我斟酌着用词总结着，"节目组出钱的，原始热带雨林加野生象群观赏的，情侣包机之旅啊......"

=====我是机长你们两个虐狗的收敛点！=====

我本来是想自己坐趟直升机再来写这一章的，然而时间赶不上了我只能靠着想象写了......关于儿子，他们还有很多没说完的话。

师哥在后期采访和8888里，表扬的几乎都是康儿的勇敢，他似乎并不多提提康儿为别人着想这一方面，第一是不好说这话，第二，可能也代表了他更认同儿子的哪种品质。其实野象谷这节父子的分离对父子关系是很大的促进，人在极端环境下缺失某种一直存在的东西，便会加倍意识到它的可贵。比如社长和诺一，社长意识到诺一真的哭了的时候，那个眼神真的看得人心疼。而师哥和康儿，师哥后采和8888时看到这段那深邃的眼神，也说明这件事对他触动极大。师哥最后在目的地接到康儿的时候，那个动作那个眼神，那种溢于言表的喜悦和疼爱，跟平时看着很不一样，让人觉得温馨又酸楚。哎，明天情侣包机之旅，相互治愈的失眠晕高和晕机，我就静静地看着他萌打脸啊哈哈哈哈......

（十三）

我之前坐过直升飞机，知道那种腾空而起的失重感，不禁在机长准备起飞时跟刘烨说："你抓稳了啊，这一下可容易晕。"

他回应道："放心吧，我上回录花样爷爷的时候也被迫坐了次直升机，其实......没什么大事儿。"

说着话，飞机已经起航，那种咻地一下离地的感觉真是多少次也适应不了，只觉得那一刻全身的血液都凉了几度。倒是刘烨在后面笑着说："师哥，我觉得咱俩这跟拍电影儿似的，又是雨林又是直升机的。"

我深呼吸了一下，直升机的外壳被阳光炙烤得闷热异常，又不能开窗，简直能活活把人热死。机长看到我的摄影机问我说需不需要摄像，我这才想起来这茬儿，赶紧开了机。

我把镜头翻过来对着后面，稍稍偏了一下刚好对准后座的空隙，一本正经地说："我们现在在西双版纳热带雨林，我和刘烨同志负责从空中，寻找野象......刘烨，刘烨在哪儿，呼叫刘烨。"

话音刚落，他就从后面像只大耗子一样钻了出来，对着麦克风说了句这儿呢，随即五指张开上下挥舞着两只爪子。我强忍住笑意说了一声OK看到了，他也不回去，还是那样歪着头，开始做各种搞怪表情。

我于是学着赵忠祥老师的声音说道："观众朋友们，现在出现在镜头里的，是国家不知道几级的保护动物......土拨鼠，他们的习性是......"

"师哥！"他在后面瞪圆了眼睛。

我哈哈一乐，说："这段掐了这段掐了，你快坐回去吧小心晕机。"

接着我把镜头对准窗外，说："现在我们在野象谷的上空......但是我一直在担心，我们家康儿现在走到了哪里......"

"师哥......你说咱这个高度，如果连大象都看不见，是不是更看不见人啊？"刘烨问。

机长答道："咱们现在飞的这个高度，人是肯定看不见的。"

我啊了一声，问道："那......那师傅咱能不能飞低点儿？因为我之前答应我儿子说，如果他有危险会去救他。"

机长听了乐了："您这个答应得太不现实啦，这边树这么多，又常常有雾，今天算是能见度很好的，野象很大咱们是能看见的，人的话......除非爬上树用力挥动颜色鲜艳的东西否则咱们不可能看到。"

"我当时啊，就是怕他害怕，所以......所以就这么说了。"我皱着眉看着底下的雨林，果然如机长所说一片葱郁，根本看不到枝叶底下的情况。沉默一阵，还是刘烨在后面说："师傅，要是知道他们走的路线的话，能不能麻烦您降低一点，我们还是......就是孩子不在身边，担心。"

机长答应了一声，我们用指南针认了认方向，根据河的位置粗略判断了一下他们的路线。越过一条山脊，机长说了一声"降了"，直升机就跟战斗机一样贴着山坡俯冲下去了。

好家伙，这一下比起飞还吓人，恐高加失重的双重作用让我不禁哎了一声，倒是刘烨十分淡定地来了句："哎呦这比过山车刺激。"

我举着摄像机疑惑道："原来你不怕这个呀......"

"我连蹦极都蹦过。"耳麦里传来他的声音，"当然蹦完就吐了是另一回事儿......哎哎哎师哥快看这边这边！是不是大象？"

我连忙把镜头对准下面，果然看到了某个地方的树剧烈摇晃着，其中有几个灰色影子若隐若现。"两只......三只！"刘烨在后面数着，"天哪大象真的挺大的，你看那么高的树啊，它们比那个树......就是跟树冠一样高。"

我心里一沉："坏了，康儿他们不会真遇着象了吧？师傅，麻烦您再降一点看看大象附近有没有人......"

机长说再降一些就是极限了，因为直升机的气流会惊扰野象，那样会更加危险。我们俩全都不说话了，睁大眼睛在林子里寻找人迹。然而不知道是真的不在我们视野内，还是人的活动在一片森林里微渺得像海里的一滴水，我们并没有看到任何疑似两个越野小分队的痕迹。

直升机下了山坡，便降落在此行的目的地，我们终于得以从烤箱里逃出来。停机坪噪声依旧很大，彼此说话都听不见，刘烨于是指指我胸前又指指他自己，我低头一看，浅色的T恤已经几乎被汗浸透。

我伸手去接他手里我的背包，他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把包递到我手里。我们往小路走着，直升机的轰鸣还在耳边，他小声嘟囔了句："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要牵我手呢......"

他这当着摄像机也口无遮拦的脾气真是让人头疼，我马上岔开话题道："我的天哪，这一路......真他妈热死我了。哎，不知道康儿还有诺一他们怎么样了。"

"其实诺一和轩轩啊......他们俩人是最小的。"他不无担心地接了一句，"而且一个人带俩人，比俩人带仨要难......"

我感叹道："市明同志，任务艰巨......"

他说："市明同志吧，这么凶悍的一个人，你说，跑这儿带娃来了......"他笑着摇摇头，"你看市明平时对轩轩要求也严吧，但是咱们这些当爹的人里面啊，其实他最是那种拿儿子没办法的人了。哎呀，拳王你别看他这个拳头硬，内心真是柔软......"

我也笑了，道："你别说一人照顾俩人，市明带着啊，你就放心吧。我是担心我们家康儿啊，俩人他这个责任一分散，有时反而不如一个人全心全意地盯着，要真后面有大象追，康儿应该......会挺害怕的。"

"哎，师哥你也真行，你答应他之前就不考虑一下现实条件吗......"他顺口接了一句，抬头指指天上，"从地上都不一定看得见直升机......"

"我哪知道飞机上真的什么都看不见，再说了，我觉得野象天天中缅两边地跑，遇上的概率太小了。"我实话实说。

"那要万一他们遇上野象了，你儿子朝着飞机呼救但你却没看见他，你觉得他是什么感受？"他连看都没看我，自顾自地说着，"师哥，有些事情你做不到，最好从一开始就不要给人承诺。"

我本来就担心康儿，这一句话说的我心里不是滋味。我声音有些沉，闷闷地说："可我当时......总得说点什么让他安心吧。"

他沉默不语，我忽然意识到他话里有话含沙射影的另一重意思，不禁更恼火，脱口而出道："就事论事，你别......"

看着摄像机黑洞洞的镜头我们俩谁都没再说下去，而是僵硬地往前走着。过了一座桥，他走的比我快半步，在前面声音模糊地说："承而未诺的事情，往往会给别人带来更大的伤害。当然康儿是你的儿子，他那么懂事，即使真的遇上了什么危险......也会谅解你。"

他的语气很生硬，从头到尾都没看我一眼。

"那我应该怎么说？"我不自觉地提高了音量，"难道我要告诉他，你走你的路，遇上危险自己想办法，爸爸帮不了你？他已经为了别的孩子牺牲了自己的安全感了，他还那么小就要一个人去走那么危险的路，难道我不应该安慰一句吗？"

他不说话。我深吸了几口气，接着道："刘烨，路是他自己选的，决定是他自己做的，我答应他的时候，是真的特别想保护他。但......我不能做主的事儿太多了，总有太多事情是无可奈何的。所以即使我最后没有做到，我想一直保护他的心，是从来没有任何改变的。"

=====PS分割线=====

关于今天的微博......我觉得社长只是在拍戏没时间回......顺便想想该怎么不露痕迹地低调虐狗。

我觉得师哥和师弟说的话可能有一大半做后期的都看不懂。

（十四）

他的脚步微微一滞，随即恢复如常。他没有回头，声音听起来有些飘渺："师哥，你好像一直都只在乎自己做的对不对，从来不在乎别人会不会难过。"

我喉咙一紧，猛然挺住脚步。

他也停下，转回来半个身子，眼睛低垂着看着地上的枯枝落叶。

我抬头对周围的摄制组说："目的地还有多远？"

有个小伙子答道："就在这儿，前面就是了，那顶帐篷就是晚上的营地。"

我点点头，抹了把汗道："大热天儿的，你们要是这段录的够用了啊，就赶紧抓紧时间歇歇吧。"

跟组的人心里多少也都明白，于是纷纷关了机器往驻地去了。静谧的林间于是只剩下我们两个人，其他人一走远，刘烨就抬起头来，声音沙哑地开口道："对不起师哥，我刚才那句话说的过了......对不起。"

我抬起头看着枝叶间漏下来的朦胧日光，自言自语似的喃喃道："刘烨，你有时说话真他妈伤人......"

"不是那个......师哥你听我说，我那个，诺一不在身边，我刚才一时......就是一时着急就，就说走嘴了，你你你别放在心上。"

我习惯性地自己点了根烟，往后退了半步，叹息道："但是......你说的都是对的。"

他张了张嘴，却最终没什么，只是舔了舔唇。

"哦，也有一点是不对的。"我吐了口烟，目光复杂地看着他，"你们难过的时候，我比任何人都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我并没有不在乎。"

说完这话我擦过他的肩继续往前走。刘烨在后面边跟边喊："师哥！师哥......我我我错了，师哥你听我说句话！"

他说着伸手想拉我胳膊，没想到被汗水一划手抓空了只紧紧抓住了我的衬衣下摆，我正卯着劲儿往前走，这一拽拽得我脚下一绊，身体转了小半圈差点摔倒，吓得刘烨赶紧松手来扶我："小心！"

我顺了一口气，缓和了语气问他："你想说什么？"

他又张了张嘴，最后憋出一句："那个......我其实没，没想好说什么，我就是......你往前走不理我，然后我......心慌。"

看我不说话，他那双泛着水光的大眼睛惊慌地眨了几下，急道："师哥我真......真不是那个意思，我......"他连说带比划抓耳挠腮的样子，让我想起他刚出道那会儿做访谈时的样子，也是那么的手足无措，稍微难回答些的问题就能让他窘迫紧张得结结巴巴。

我柔和了表情刚想开口劝他，没想到他终于蹦出来一句："师哥我我我其实就喜欢这样坚持做自己认为对的事的你所以这其实根本就不怪你，呃......也，也不能这么说，其实就是......"

我被他几句话说得气也不是笑也不是，只能表情纠结地站在那儿看着他。他还张着嘴努力地思考着措辞，急的脸都微微泛红了，我摇摇头，把包从肩上摘下来，拿出水瓶递过去。

我看他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轻轻抬眼瞄我，不禁笑道："行了行了，嘴唇都起皮了，喝口水吧。"

他抿了抿唇，伸手接了过去，灌了两口问："你不生气了吧？"

"多大点事儿。"我接过他递回来的水瓶自己也喝了两口，"你这张嘴呀，真......让人没办法，真想狠狠掐两下。"

他真的老老实实地往前走了一步，脸上带着英勇就义般的神情："那掐吧师哥。"

我看着眼前这个比我还高一厘米的，比雨林中任何一棵植物都挺拔修长的人，不禁单手扣住他后颈，轻轻地吻了一下。

周围人影绰绰，我只敢浅尝辄止，退后半步我低声感叹道："可老子偏偏就撞了邪一样，就喜欢......这样的你。"

很多年前刚刚在一起时我们经常吵架，短则几句话，长则一两个月，但现在好像已经很难因为一句话或一件小事儿而吵起来。

确实是吵不起了。相聚的时间就像猫尾巴一样短，握在手心的下一秒就咻地一下滑走了，一想到这个，我就很难生起气来。大约他也是一样。

我们于是在雨林的小路上走走停停，偶尔有树叶上的大水滴砸下来，凉凉地滑进我的脖颈里。营地里工作人员搭好了帐篷，听说晚上会有两个家庭住在这里，等大象来河边喝水。刘烨听了眼睛都亮了，道："哎师哥，咱俩可以住这儿，晚上啊，拿个架子，支个锅熬蘑菇汤......要是能逮只山鸡就更好了。"

我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看向他手指向的那块空地，仿佛那上面已经燃起了篝火，架起了木架，吊着一只小小的锅，里面咕噜咕噜地煮着香喷喷的鸡肉和蘑菇，锅前面是两个依偎着看月亮的人......

"那个......"有个怯怯的声音传来，好像是负责场记的小姑娘，"刘烨老师，这里是禁火的......"

啪嚓。

锅碎了，火灭了，鸡汤和蘑菇流了一地。

我们惋惜地摇摇头叹气，又相视一笑。

有什么关系呢。还有人，也还有月亮。

工作人员说康儿他们那队已经回来了，马上到营地东边的桥上，我立刻起身朝那个方向走去，刘烨跟在我身后。听老林和夏克立讲了他们遭遇野象的情景，看着康儿现在已经平静的表情，我心疼儿子的同时，感叹某人料事之准。

刘烨看到康儿后就转身和林老师一起，去另一路等诺一了。我带着康儿回到营地，问他他们的经历，他也不怎么说，只说了句，大象叫的声音特别大。

我揉揉他脑袋，低声跟他说："你呼救的时候，爸爸在直升机上，下面都是树，看不见你。但爸爸觉得你特别勇敢，特别了不起，好样的。"

我从来都没问过他会不会怨我，我自己的儿子自己知道，更何况人总会越问越委屈。

不一会儿刘烨抱着诺一也回来了，他们几个小孩子玩在一起，很快就忘了刚才的惊险和疲累。我们几个爸爸坐在一起聊天，拳王说他们路上遇到一条缠在藤上的大蛇，我下意识去看刘烨的脸色。他故意做出"花容失色"的样子，急切地问："那诺一怎么样？诺一......他随我，他最怕蛇了。"

拳王微微拧眉道："没有啊，诺一其实不怎么怕，没感觉他有害怕。最后他还跟那条蛇说再见来着。"

我插了一句道："你看，你儿子比你强吧。"

他坐在我旁边，挑衅地随手拔了根草往我鼻子上扫："谁说我怕蛇了？我才不怕！"

其他三个人吃吃地笑着，我也随着他们微笑着，举起手里的东西往他眼前送："那你接住了啊！"

他定睛一看，马上嗷地一声吓得往后一跳，栽到了老林的身上。这下轮到老林"花容失色"了，脱口喊了一声"我滴妈呀"，差点坐到地上。我无辜地晃了晃手里刚拔下来的，不知名的粗壮藤蔓，说："看，这个拔下来之后断口的地方还流白色的汁儿呢。"

其他人纷纷大笑起来，刘烨也愤愤地站起来径直坐到离我最远的地方。只不过过了一会儿，他就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悄悄地坐了回来。

我看着好笑，压低声音问他："怎么？不怕蛇了？"

他气定神闲地端起水杯喝水，笑吟吟道："师哥，你说，康康喜欢养耗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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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夕快乐。愿天下有情人都成眷属，朝夕相见。

（十五）

一场残酷的拍卖会和一顿全素的加餐之后，我们开始选住树屋还是帐篷。拳王大约是觉得之前刘烨把陪儿子的机会让给了他，所以主动要求住帐篷，刘烨闻言犹豫了一下，问诺一想住哪里，诺一说想住树屋。

我问了康儿，康儿想了想也选了树屋，加上老林之前嫌爬上爬下麻烦，说过想住帐篷，于是最后决定，我，刘烨和夏克立三家住树屋，拳王和老林住帐篷。

树屋一共有三间，由木杆和木板支撑，通过几棵粗壮的大树搭上天桥连在一起。刘烨进了第一间，我们选了他家隔壁。对面是老夏家，他家旁边就是一个简易的小瞭望台。

我们安顿好之后天突然开始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天色也暗了下来，诺一打着一把油纸伞跑来我们屋里，刘烨站在门外刚说了句诺一你和康康玩儿会儿，康儿就拉着诺一从里面把门锁上了。

我们俩大人于是站外面和工作人员聊天，隐隐约约听到康儿和诺一在屋里又笑又闹。从瞭望台看下去是一条小河，能看到下面营地的一圈帐篷。刘烨说："师哥，咱下去看看市明他们吧。"

参观完他们的帐篷，天色几乎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我们走回树屋的时候，没有摄像随行，我们俩也就不很着急回去，沿着那条河往密林里走。

"一听这水的音儿啊，我就觉着这地方肯定有蛇。"他的手虚伸过来，边说边比划道。

"我小时候还拿蛇吓唬过女同学呢。"我说，"就逮的那种小菜蛇放人家铅笔盒里，结果人家吓得咚的一声就晕过去了。"

他忽然拉住我的手："师哥。"

我吓了一跳，压低声音问："怎么了？"

他异常紧张地拉着我，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天色太暗，什么都看不到。还没回过神来，他突然把我推到身边那棵榕树下，双臂紧紧搂住我，迅速地吻了上来。

黑暗，温暖，潮湿的热带雨林，让人的原始欲望不受控制地疯狂增长。遮天蔽日的雨林暗夜中，他的整个人散发着烟味，汗味，和一种特别的清爽气，加上肌肤的温度偏低，对此时的我来说有种致命的诱惑。所以尽管身后就是隐约人声杂乱，我还是不能自禁地环住他的腰吻了回去。

他的舌头像蛇信一样灵活缠绵，我们很快从唇齿到躯干紧紧地纠缠在一起。他借助身高的微弱优势，一条腿微微往前顶，用他的胯部不安分地蹭着我的。我的呼吸瞬间加重，手顺着他的脊背滑到危险的地方停住，在他耳边边咬边问："天还没黑透，不怕人看到？"

他不说话，手却从背后悄悄滑到我身前，不轻不重却充满挑逗意味地揉捏了几下。我深深抽了口气，手已经贴着他腰侧的皮肤挑开衣服伸了进去。他用脸颊蹭着我颈侧，轻声调笑道："听说，你想试几个新姿势？"

我愣了一下，隐隐觉得这是个可爱的阴谋，还没反应过来，他又轻轻咬着我耳廓道："还用蛇吓我，嗯？"

我身子略略一僵，刚想跟他分开，没料到他手长脚长地温柔地把我禁锢在他和榕树中间，手下动作愈加轻柔，隔靴搔痒的感觉更撩得我几乎失控。

就在这时他突然放开了手，退到离我三尺以外的地方，眨眨眼用略大于正常音量的声音说："师哥，天黑了，我们回去吧。"

......回你大爷！

我瞪着他，又略带尴尬地往下瞟了瞟，某个地方突起明显，就这样出去实在是......我气得够呛，刚想抓他回来，他却早已蹦开好远了。

他站在前面朝我用力挥手道："师哥快过来吧，人家说了，天黑的时候，河边会有水耗子呦！"

养过猫的人都知道，猫的报复心通常强得吓人，尤其是漂亮的，平时看上去温和无害，有着一双忧伤的大眼睛的那一种。

要是头一天惹了他，第二天你前脚刚出门，他就能把你家撕个底朝天，等你回来时会发现家里到处都是猫屎味儿。

真想把他吊起来打一顿！我恨恨地想着。

他站在梯子下面无辜地回头看我："师哥你想什么呢咬牙切齿的？"

一路走来我这火儿勉强才消了一半儿，他这一眼看过来，像猫爪子轻轻挠过一样，我瞬间又觉得某处一紧。我深吸一口气，都能听见自己嘎吱嘎吱磨牙的声音："你猜呢？"

回去的时候诺一和康儿正摆弄着节目组发的那几个手电筒和灭蚊灯。我坐在床上，扇着扇子，康儿见刘烨来了，追着他把最后一支牛奶塞进他的手里。刘烨在屋里转了半圈，语调十分欢快地问我说："你热不热啊？"

你好意思问？！

我气不打一处来，脱口而出："热啊，废话......"

他乐着说了句等会儿，颠颠地过去拎起墙角里的电风扇，得意道："你没看见这个是吧！"

我还真没看见一直在面壁的这玩意儿，不禁哈哈大笑。他语调夸张表情陶醉道："这个......吹得太舒服了！"

他跟康儿四处找着插座，摆好风扇插好插销。电风扇吹走了热气但吹不散心里的燥热，偏偏这个时候某人又一屁股坐在我床的另一边，笑眯眯地看着我。我下意识地微微侧了身，一手抱臂对着他。

偏偏这个时候，诺一走到门边关上了电灯开关，举着手里的灯乱晃。光影流离，他眼睛中一点流转不定的银辉让他看起来像只暗夜中的精灵，虽然这只精灵带着一口东北大碴子味儿，正对我絮叨着："你晚上往这儿一躺，风一吹，舒服极了......"

虽然我现在最想的其实是直接把他扑到在这张床上，但诺一和康儿的玩闹声使我得以保持相对的清醒。刘烨看他们玩儿的不亦乐乎，想起了什么似的喊住他儿子说："诺一你把咱的那个星空灯拿来跟康康哥哥玩儿吧。"

"星空灯？"我重复了一遍，起了捉弄之心道，"不是说不许带玩具吗！康儿你可不能光举报我，啊，他们这个该怎么办？"

康儿专心致志地玩儿着手电筒，回道："灯又不算玩具，让他们玩儿呗。"

我突然意识到"会开战斗机的刘烨叔叔"此刻在康儿心里的位置已经取得了质的飞跃。

我酸溜溜地问："哎你小子现在是不是觉着刘烨叔叔做啥都是对的？嗯？"

康儿抬头看了刘烨一眼，笑道："当然不是。"

刘烨睁圆了眼睛看似虚心实则威吓道："那康康觉得叔叔哪儿做的不好？"

康儿拧着那只手电筒，啪地一声关上又开亮，重复几次才终于回答道："比如今天下午那个什么拍卖，您拦着诺一然后......一分钱都没花。"

"哎这个还真是......"他前倾了身体，解释道，"我呀，总觉得后面可能还有更好的东西，没想到炸鸡腿就到头了！下次啊，还真就应该不管他，让他们小孩自己去嚷嚷，有时候诺一的直觉反而比我准。"

说话间诺一已经拿来了传说中的星空灯，一个小灯泡加带孔的黑色胶片，以13个六边形围成一个多面体，胶片的缝隙处可以看出粘过的痕迹。我拿过来仔细看了看，问身边的人道："这是你做的？"

"我和安娜好多年前买的，和诺一一起做的。你等会儿啊这个得开开......"

说着他绕过去把那盏灯插好插座，关上所有其他光源，星空瞬间充满了整个小空间，康儿哇地一声赞叹出来，诺一用法语教他念各种星座的名字。他拍拍手坐回我身边道："怎么样师哥？"

"漂亮......"我看着屋顶的浩瀚星空，情不自禁地感叹道。

"那是仙后座，那个是昴星团......看不清。"他边指边说，"哎师哥师哥！你脸上有一个完整的星座！仙琴还是......哎哎等等！不许皱眉！"

=====我是星空仪=====

我只想说一边旅行一边码文果然不是人干的活儿......

第二卷后面这几章之后应该会修一修，写的的确有点散。

所以说伏笔有伏两段的，有伏三章的，甚至会跨卷......总之糖中有刀刀中有糖阿弥陀佛善哉善哉......